?；で梁斓?，“绿盾”行动再敲警钟

位于西藏阿里地区的冈仁波齐，海拔6656米。2004年，冈仁波齐国家级森林公园成立。

不久前，安徽、重庆、云南等3省所辖的8市(州、区)政府和林业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被生态环境部约谈，因为他们辖区内的7个自然保护区存在严重的违规开发建设问题，甚至在被环保督察“点名”后，仍然违规审批、虚报情况、敷衍整改。

因自然?；で纳；の侍?，一次性约谈11名正厅级官员，过去并不多见。生态环境部此举也被认为是发力自然?；で芾?。

这场“超高规格”的约谈缘起于一场代号为“绿盾”的行动。今年3月以来，生态环境部等7部门共同开展“绿盾2018”自然?；で喽郊觳樽ㄏ钚卸匀?1个省(区、市)的469个国家级自然?；で?47个省级自然?；で刑寮?，集中巡查、清理各级保护区内的旧账新题。

保护区中看界立碑不明确、人员自由进出、垃圾随意堆放、旅游生产设施“叫停不?！钡娜匀淮嬖?，有些地方甚至以“扶贫攻坚”“改善民生”的名义，为?；で谖シㄎス嫖侍獬牌稹氨；ど　薄１；で呓缁ㄋ嬉?，管理方式粗旷，核心区内存在大量原始居民更成为?；で耐ú?。

部分地方官员进入约谈会场后，甚至还在询问：“为什么会被约谈，辖区内的?；で降壮隽耸裁次侍猓俊?/p>

“我国自然?；で肥荡嬖诤芏嗬芬帕粑侍猓庑┪侍獠朐谧母魑晃薰?，但是现阶段，解决这些问题实实在在是各位的责任和义务?！惫一肪潮；ざ讲彀旃腋敝魅瘟醭じ恼舛位笆谴舜卧继富峤崾?，也吹响了?；で谖シㄎス嫖侍庹蔚某宸婧?。

巡查时，巡查人员发现，甘肃省祁连山国家级自然?；で撼迩?，神树水电站未完成生态治理任务。

自然?；で暮诵那琛氨彰判豢汀?/p>

西藏日喀则市定日县，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中段北麓珠峰脚下，是去珠峰的必经之路。每年4月到10月，在海拔5200米的珠峰登山大本营都会形成一个季节性的商业中心，来自珠峰脚下的农牧民在这里搭起帐篷，为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和登山者提供住宿、热水、餐食等服务。

一间帐篷旅馆的老板告诉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说：“住宿价格每人每晚30元至50元，是农牧民每年一笔不小的收入?！?/p>

事实上，这样的收入并不合法。巡查发现，这些帐篷旅馆的搭建地位于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で暮诵那荨吨谢嗣窆埠凸匀槐；で趵?，自然?；で诮菇锌撤?、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挖沙等活动；?；で暮诵那?、缓冲区禁止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

“在?；で暮诵那诳杪霉菔粲谖シㄐ形榉灞；で涌焱晟票；で芾砘?，推进保护区规范化管理?！痹谌涨罢倏摹奥潭?018”巡查座谈会上，巡查人员对西藏自然?；で芾硖岢鲆?，随后生态环境部官方微信也对该问题进行通报。

一直以来，经济发展和环境?；ご游赐Ｖ构┺?，但在最新一轮的较量之中，后者越来越占据上风。

今年4月，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久治县的支柱产业年保玉则国家公园关门谢客了，总投资1216万元的景区木栈道和帐篷营地被全部拆除。

巡查时，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で冢熳Ｃ阂等栽诳稍耸?。

年保玉则位于三江源国家级自然?；で暮诵牡卮乔嗖馗咴匾吹睾吐躺踩琳?，被誉为“天神后花园”。在年保玉则的山麓中，生长着千百年的云杉、松柏，山坡上有虫草、贝母、大黄等名贵药材。山脚下，野牦牛、藏羚羊、岩羊、白唇鹿、黑熊等珍贵动物成群出没， 湖内有多种高原上特有的鱼类。

年保玉则命运的转折开始于2000年。随着三江源国家级自然?；で某闪?，年保玉则先后被评为国家地质公园、国家级4A风景区、国家水利风景区……声名鹊起之后，游客蜂拥而至。

2008年后，年保玉则景区人数开始增多，到了2013年、2014年游客更是急剧增加。根据久治县政府工作报告，2017年年保玉则景区共接待游客15.7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达1.14亿元，贡献了该县1/4的GDP。

但人类活动的日益频繁，难免也对生态环境带来扰动。由于游人素质参差不齐，乱扔垃圾，违规穿越，践踏草场的不文明行为，让年保玉则垃圾成堆，加速了雪山的退化。

巡查了解到祁连山华龙大滩煤矿正停产进行生态治理。

2016年7月，久治县拆除了位于?；で谖ス娼ㄉ璧睦颉㈧猩Ｌú⒄问芩鸩莩?。如今，随着年保玉则国家级地质公园停止对外开放，年保玉则国家地质公园博物馆和游客接待中心也一并关停。

年保玉则的关停仅是一个缩影。今年四五月，青海陆续发布通告，位于可可西里、黄河源头等涉及三江源、祁连山和青海湖等生态敏感的自然?；で南喙鼐扒菇哟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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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盾”巡查组离开甘肃小陇山国家级自然?；で牡谌煲淮笤?，就接到了陇南市两当县副县长汪小波的电话：“引起河道断流的云屏水电站拦水坝已经完全拆除了，下游恢复了正常水流?！?/p>

始建于1976年的两当县云屏水电站最初由村集体出资建造，装机容量仅400千瓦，目的是为当地居民提供照明用电。2006年小陇山国家级自然?；で闪?，云屏水电站被整体划入了保护区的实验区。巡查人员发现，随着农村电网改造工程的推进，目前云屏水电站已经不再是?；じ浇用裼玫绲谋匾嬖冢钦飧鲂∷缫恢北３肿旁诵?。

“引水式水电站非常容易导致下游河道的断流?！毖膊樽榈淖腋嫠咧泄嗄瓯āぶ星嘣谙呒钦?，由于没有未执行生态流量保障措施，云屏水电站坝后近3公里河道干涸断流，严重影响了河道水生生物的栖息，同时也影响植被，造成生态系统的碎片化。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で趵返谌碌诙颂?，禁止在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第三章第三十二条，在自然?；で暮诵那突撼迩冢坏媒ㄉ枞魏紊枋?。原环境?；げ?、国家发改委等10部委于2015年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涉及自然保护区开发建设活动监督管理的通知》明确，对在核心区缓冲区违法开展的水(风)电开发，要立即予以关?；蚬乇?。

“绿盾”巡查人员下到深约5米的井下检查，确认甘肃祁连山杂木寺水电站生态基流控制阀锁死。

在我国，通常将装机容量25000千瓦及以下的水电站称为小水电。统计数据显示，全国类似于云屏水电站的小型、微型水电站数量高达4.7万多座。小水电作为一种清洁能源，曾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发挥重要的作用，为无数的偏远村庄带去光明。但大量的引水型水电站，极易导致河流脱水、断流，冬季枯水期就更为突出。

近年来，小型水电站破坏生态环境的案例频遭曝光。在此背景下，2017年中央环保督察组公布了全国小型水电站无序开发及相关环境破坏问题清单。但在实际落实整改的过程中，并不是每一个违规小水电项目都能做到即知即改。

在青海省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拉贡水电站、尕多水电站一前一后建立在长江源上游通天河上，装机容量分别是8000kw和500kw，均为环境敏感区域内的引水式小水电站项目。

2017年12月8日，《关于青海省“绿盾2017”国家级自然?；で喽郊觳樽ㄏ钚卸膊榍榭龅耐ūā访魅分赋?，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国家绿盾行动方案要求，青海省相关州县政府以及省级部门应制定予以拉贡水电站、尕多水电站关停的整改方案。然而，“绿盾2018”在对该问题“回头看”时发现，这两个水电站发电机组仍轰隆作响，从未停止运行。

“绿盾”巡查人员核对位于青海三江源国家级自然?；で撼迩诶彼缯镜姆⒌缡荩⑴恼杖≈?。

2017年年底，青海省三江源国家级自然?；で止簿衷直鸲岳彼缯尽㈡囟嗨缯究龉姓Ψ＞龆ā４Ψ＞龆ㄊ槊魅分赋?，两个水电站属于违法经营并对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造成了一定的破坏，而长达10余年的违法经营，处罚金额只有不到1万元。

9月11日，针对拉贡水电站、尕多水电站“罚而不停、以罚代改”的情况，环境保护部官方微信作出通报。巡查人员向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表示，“下一步我们会持续监管，确保整改落实到位?！?/p>

“自然保护区存在这么多问题，我们认为最主要的还是一些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认识不深入、重视程度不够?！贝奘楹熘赋?，有的地方政府及其工作人员守法意识淡薄，为侵占自然保护区的开发活动开“绿灯”；甚至在整改过程中，有的工作人员还弄虚作假，敷衍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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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绿盾2018”中，巡查组在安徽发现，宣城市泾县经济开发区长期违规侵占?；で悠诵那恋亟?00公顷，?；で芾砭植坏宦男屑喙苤霸?，甚至变更保护区范围和功能区划，为非法侵占行为站台，私自调整?；で呓纾蒙降鼗皇?，表面看似面积没有变化，但国家一级?；ざ镅镒遇嬲媲星兄荒苌钤谒?。

“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边界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划定的，整个县城都在?；で锩??！卑不招堑牧斓荚谠继富岬恼谋硖方诨乖谝员呓绮缓侠砦?，为侵占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的行为辩护。

在巡查过程中，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发现，“申请调整?；で谋呓纭奔负跏敲扛龅胤秸枷蜓膊樽樘峁慕ㄒ?，甚至在一些地区，“?；で呓缁ú缓侠怼背晌シㄎス嫘形牡布?。

在我国，根据区域内部生态价值，自然?；で话惴治诵那⒒撼迩褪笛榍龉δ芮?，对人类活动有严格限制。除实验区可进行参观考察、旅游等活动，核心区和缓冲区通过物理的隔离，构成了一个“无人区”，以确保原始生态不受干扰。

据了解，我国的第一个?；で阶匀槐；で⒂?956年，但自然保区条例颁布于1994年。尽管60多年来，我国的?；で?、保护地建设体现逐渐完善，但由于专业水平限制、政策的导向性等问题，?；で呓缁ú痪】蒲Ш侠恚糠直；で踔猎诤诵那诨勾嬖诖罅吭季用?，管理方式粗旷。

“绿盾”巡查组专家向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举例说，一些省级水生动物?；で挥谐浞至私馐鼙；ざ锏纳钕靶?，将县城区域的水库、电站、主要道路，甚至整个村、整个镇甚至整个县都被划入了保护区的情况并不少见。

当初，?；で置婊?，可以获得更多的经费支持和人员编制，但随着社会发展，?；で梢曰竦玫暮炖鸾サ?，区域发展的矛盾开始凸显出来。当巡查人员问起自然?；で龅阶畲蟮睦咽鞘裁吹氖焙颍喔霰；で芾砘苟及选氨；で诘脑季用袷颗哟蟆绷性诹死亚宓サ氖孜?。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留意到，甘肃、青海、西藏三地关于“绿盾2018”自然保护区监督检查专项行动工作开展情况的汇报中，均提到了?；で诖嬖谑颗哟蟮脑季用瘢；で囊婪ü芾碓斐衫?。据统计，甘肃省自然?；で诔Ｗ∪丝诖?0万人，青海省自然?；で采杏?0余万人世居其中。

“当前最突出的问题是，严格?；さ姆晒娑ㄓ朊裆纳?、区域发展的矛盾日益积累，民生改善特别是脱贫攻坚项目因核心区、缓冲区严格管控受到影响?！蹦潮；で芾砭指涸鹑嗽г梗捎谖薹ū苋帽；で?，国家和省级规划确定的交通、水利、能源、通信等重要基础设施建设难以落地实施。

畜牧业是青藏高原最主要的产业。有专家提出，随着自然?；で；ちΧ鹊募忧亢统钦?、生态、农业“三区”划定工作开展，畜牧业发展空间受限，影响农牧民生产和民生改善，同时由于拆迁、搬迁的养殖场尚未制定具体统一的补偿标准，部分养殖户难免遭受损失。

巡查组建议地方，自然?；で笛榍谘！⒐返壬婕懊裆南钅?，不要搞一律停止的“一刀切”。

日前，生态环境部在例行发布会上透露，我国将在2020年年底前全面完成生态?；ず煜叩幕üぷ鳎醪焦兰迫；ず煜呙婊壤锏交虺撩婊?5%左右。

崔书红坦言，由于历史原因，我国部分自然?；で纳柚檬腔谇谰刃员；さ哪康?，导致保护区划的面积过大，有的城镇很大部分划在?；で冢肥荡嬖谧欧段Ш凸δ芊智豢蒲?、不合理的情况。生态红线划定工作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尽量做到与地方的生产生活区域不交叉、不重叠，让生态?；ず煜吣芄黄鸬秸嬲难细癖；ぷ饔?。

违法成本过低，生态破坏屡禁难止

2017年7月11日，由原环保部、原国土资源部、水利部、原农业部、原国家林业局、中国科学院、国家海洋局联合发文开展“绿盾”自然?；で喽郊觳樽ㄏ钚卸Ｒ簿褪羌柑旌?，中办、国办对外公布《甘肃祁连山国家级自然?；で肪澄侍獾耐ūā?，多名甘肃官员因祁连山生态问题，“扎堆儿”上了被问责的名单。

通报中“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不坚决不彻底”“在立法层面为破坏生态行为放水”“不作为、乱作为，监管层层失守”“不担当、不碰硬，整改落实不力”等严厉的措辞，敲响了生态环境?；さ木印Ｔ谑档匮膊橹?，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也频频听到：“祁连山生态保护不仅是环境问题，更是政治问题?！?/p>

数据显示，2017年“绿盾”行动共调查处理涉及自然?；で奈侍庀咚?.08万多个，追责问责1100多人。2018年以来，共调查处理了1.4万多个涉及自然?；で奈侍庀咚?，关停取缔违法企业1800多家，强制拆除违法违规建筑设施1900多万平方米，追责问责900人。

巡查组到出现问题的现场时，所有的违法行为都停止了，可是等巡查组走后再杀回马枪时，却发现生产活动仍然热火朝天?！奥潭堋毙卸拖袷且惶ā安饣岩恰?，让一些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弄虚作假、敷衍整改的问题得以暴露。

为何我国的自然?；で岢鱿终饷炊辔侍?？

“法律制度不健全、处罚偏轻、违法成本低是保护区问题高发的原因。”崔书红指出，我国的《自然?；で趵分贫ㄓ?994年，受当时自然条件、经济发展水平等影响，对违法违规行为的处罚偏轻，最低罚款100元，最高?？罱?万元，“违法成本太低，不能对违法违规行为形成有效震慑?！?/p>

接下来，生态环境部将督促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层层压实责任，对“绿盾”专项行动发现的问题“拉条挂账”，形成清单，查明原因，整改销账。要依法依纪追究有关单位和人员的责任，并责成造成生态破坏的相关责任主体开展生态修复。

“我们还将以建立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さ靥逑抵卮蟾母镂趸?，根据不同的价值定位、?；つ勘旰凸芾砟Ｊ降?，对包括自然?；で谀诘母骼嘧匀槐；さ乜构椴ⅰ⒄??！贝奘楹焖?。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见习记者 张夺文并摄 来源：中国青年报